西北玄天一片云：五凉始末（22）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在有惊无险的处理了张邕之后，年轻的张天锡成了权臣与宗室数轮互杀的最后赢家，凉州已经无人可争一二了。你要说这种情况下张天锡没有篡位的想法，我是不信的，但时来天地皆同力，运气来了你挡都挡不住，正愁没有借口的张天锡很快收到了猪对手送上的篡位加速卡。兴宁元年（363年） 八月，前凉马太后去世了。这个自张骏去世后空虚寂寞了十几年的女人，虽然私生活不检点，先后私通了数位侄子或权臣，但毕竟人家名分地位在那儿呢，多年来一直是后宫的定海神针，造反都得打着太后的名号。所以，马太后的去世给大家都解除了封印。张玄靓的生母郭太妃与大臣张钦等人密谋政变，准备杀张天锡夺权。【郭氏以张天锡专政，与大臣张钦等谋诛之】但无奈这几人实在是段位太低，消息很快走漏，张天锡迅速杀了郭太妃和张钦等人，将政变消灭在了萌芽。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反杀，张玄靓吓坏了，他连忙请求把凉王位禅让给张天锡，以求保全性命。但在张天锡看来，接受禅让就没理由杀你了，将来还是给自己埋雷，于是拒绝了张玄靓的禅让申请。不久，张天锡派心腹刘肃等人趁夜悄悄进宫，杀了张玄靖，对外宣称是暴病身亡。【天锡使肃等夜帅兵入宫，弑玄靓，宣言暴卒】随后张天锡继位，自称大都督、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并派司马纶骞出使建康请求东晋的正式任命，同时还将当年因为拒绝给张重华授“凉王”称号，而被软禁在凉州十六年的御史俞归放归江东。这一年，张天锡才十八岁。因为同时也向前秦称藩，张天锡又派人向苻坚上报了张玄靓“暴卒”和自己继位的事情。苻坚于次年六月，派大鸿胪前往凉州，拜张天锡为大将军、凉州牧、西平公。看起来张天锡年轻不失沉稳，知道先稳定住局面，但好景不长，仅过了一年，双方就撕破了脸。太和元年（366年） 十月，张天锡宣布和前秦绝交。【遣使至秦境上，告绝于秦】为啥呢？主要有两个事情。一个是张天锡刚刚拿到了东晋的正式册封，被封为大将军、大都督、督陇右关中诸军事、护羌校尉、凉州刺史、西平公。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原本占据陇西投降前秦的李俨向张天锡表达了重新归附的意愿，使得前凉重新拥有了战略缓冲空间。【初，陇西李俨以郡降秦，既而复通于张天锡】哎，老子挨不着你了，自然不需要看你脸色了。但这就显示出了张天锡年少执政的战略短视，这次随意断交不但很快让他尝到了苦头，更为苻坚后来决心灭凉埋下了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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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十二月，就有了新的变数。李俨叛秦归凉后，原本臣服前秦的略阳（甘肃秦安）羌人四千余家万余口人，在首领敛岐的带领下也背叛前秦归附了李俨。结果这个李俨比张天锡更没脑子，眼见这么多户羌人归附自己，李俨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单干了。于是开始自行设置州郡，并封敛岐为益州刺史，同时宣布与前秦、前凉绝交。这下前秦不高兴，前凉更不高兴了，逗两位大哥玩儿的李俨很快就迎来了东西两路大军讨伐。太和二年（367年） 二月，前秦率先出手，由辅国将军、丞相王猛挂帅，率陇西太守姜衡、南安太守邵羌、扬武将军姚苌等一万七千人以讨伐敛岐的名义出兵。之所以让姚苌也参加，主要原因就是敛岐所部原来就是姚家的旧属，让姚家人出面会省事很多。果不其然，王猛以姚苌为先锋，率一千五百人先行到达。敛岐的部众一听姚家人来了，纷纷归降，随后王猛攻下略阳，敛岐逃到了白马（甘肃文县）。【敛岐部落先属姚弋仲，闻姚苌至，皆降，王猛遂猛攻略阳，敛岐奔白马】前凉这边则是张天锡御驾亲征，出镇苍松（甘肃古浪），然后兵分三路，分别由前将军杨遹从金城（甘肃兰州）、征东将军常据从左南（甘肃永靖）、游击将军张统从白土（青海民和）出兵讨伐李俨。四月，前凉军攻下大夏（甘肃广河）、武始（甘肃临洮）二郡，并在葵谷（也叫奴葵谷，今甘肃临夏市东）大败李俨，张天锡随后亲自出镇左南。这下李俨慌了，仓皇逃往枹罕（甘肃临夏），并派了侄子李纯去向苻坚谢罪求援。苻坚觉得可以借机收服前凉，于是派前将军杨安、建威将军王抚率二万骑兵，会同王猛去援助李俨。此时，前凉的杨遹所部二万五千人已经先行到达枹罕城东，王猛趁夜突袭，大败杨遹，斩俘一万七千余人。但大败杨遹后，王猛正好碰上张天锡的主力大军到达枹罕，两军谁也不敢冒进，便相持于城下。眼见相持日久，一直耗下去也不是个事儿，王猛便给张天锡写了封信，说：我这是听领导安排来救李俨的，不是来跟您凉州开战的，咱这么干耗着对谁也不好，要不您稍微退一步，让我拿了李俨回去交差，您迁徙百姓凯旋，这样我拿面子，您得实惠，岂不两全其美？【猛遗天锡书曰：吾受诏救俨，不令与京州战，今当深壁高垒，以听后诏。旷曰持久，恐二家俱弊，非良算也。若将军退舍，吾执俨而东，将军徙民西旋，不亦可乎】张天锡一看也是，眼下的情况谁都弄不过谁，干耗也没啥意义，于是就坡下驴带着人回去了。总的来看，张天锡受了点儿损失，但毕竟拿到了大部分地盘，还迁走了人口，怎么算都不亏。若是继续和王猛干耗或者交战，只会亏得更多。而王猛之所以没有和张天锡耗下去，是因为前秦军补给跟不上，已经耗不起了。而以王猛的脑子，他是很有舍和得的决策智慧的，所以，迅速和前凉罢兵言和，拿下李俨，是他基于当下情况下的最好选择。即使如此，前秦军的所面临的问题，还是让王猛在拿下李俨的过程差点出了岔子。王猛知道自己的境况，城里的李俨也能看出来。在张天锡主动撤军后，李俨的部将贺肫开始撺掇李俨：领导您英明神武，将士又骁勇剽悍，为啥要去受制于人呢？王猛孤军远来，士卒疲惫，而且他们自认为是来救援，一定不会对我们设防，咱不如趁机偷袭，一举就可以拿下他们。李俨一听连连摇头，说：不行不行，咱是求别人给咱救难来了，如今难没了就要去打人家，你让天下人还怎么看我们？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现在他们已经粮草不济了，我们可以固守不出，就这么耗着，到时他们自会撤退。【求救于人以免难，难既免而击之，天下其谓我何？不若因守以老之，彼将自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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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的王猛迟迟不见李俨开门，自然能猜到李俨的心思，便心生一计。只见王猛身穿白衣，坐着马车，只带了数十名随从，优哉游哉的到了枹罕城东门，请求与李俨见面。李俨见王猛只带了几个人素服出游，还以为是来找他唠嗑的，就放心的打开城门，请王猛进来。但李俨万没有想到的，王猛一派装扮就是为了骗他开门。城门一开，王猛的随从们迅速进入，将李俨控制，随后大军突入，顺利接管枹罕。李俨被捉后，王猛斥责李俨为何迟迟不开门迎接，李俨立马就将贺肫卖了替自己背锅，说是贺肫出的主意让他不要开门，然后贺肫立即就被王猛推出斩首。甭管贺肫的主义是馊是好，总归也是站在李俨的立场考虑，结果一转头就李俨卖了。不过这倒也符合李俨一惯的性格，本就是朝秦暮楚、首鼠两端的人，即使换做是更亲近的人，结果也是一样被卖。李俨被送到长安后，受到了苻坚的热情善待，封为光禄勋，并赐爵归安侯。其实按苻坚和王猛原本的设想，是有两步走的战略目的，即拿下李俨还要再次收服前凉。但因为李俨的小动作，让王猛差点连第一阶段目标都没达成。就在苻坚还想再和前凉掰扯掰扯的时候，一个从东边传来的消息，让这场持续半年的秦凉绝交风波草草的落下了帷幕。太和二年（367年） 五月，前燕第三代领导核心慕容恪去世了。这个爆炸性的国际消息，立即引起了各方骚动。而此时前燕的虚弱不堪，更是让前秦和东晋开始动起了灭燕心思，苻坚甚至派了间谍专门去前燕摸底探路。【秦王坚闻恪卒，阴有图燕之计，欲觇其可否，命匈奴曹毂发使如燕朝贡】前燕，这个在后赵大乱、冉闵杀胡后收割了最大红利、成功入主中原的最大赢家，何以因为慕容恪的去世就沦落至此呢？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慕容恪既成就了前燕的鼎盛军功，也为前燕的迅速灭亡掘好了坟墓。这一切还要从七年前说起。升平四年（360年）正月，前燕第二代领导人慕容俊病危，而他对当下的接班人情况却非常担忧。长子慕容晔在三年前病逝，次子也是目前的太子慕容暐(wěi)年仅10岁，但自己却还有两个堪比战神的弟弟——慕容恪和慕容垂。尤其慕容恪当时又是大司马、大都督、录尚书事，总揽朝政，是妥妥的篡位标准配置。而摆在慕容俊面前的参考案例是后赵石虎灭叔叔石勒满门、成汉李寿杀侄篡位、前凉张祚杀侄烝母自立等等。这个世道，但凡接班人年幼无力，叔侄相残篡位自立似乎就是注定的剧本。所以，无论慕容俊和弟弟的关系多么亲密，他一直到死还是不信任慕容恪，但他除了祈祷慕容恪不成为另一个张祚之外，什么也做不了，他给慕容恪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若汝行周公之事，吾复何忧。慕容俊学不来刘备，慕容恪却学了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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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暐的继位，并没有因为他是法定继承人就会顺顺当当。慕容俊死后，群臣本来打算拥立慕容恪，但最终在慕容恪的坚持推辞下，还是立了慕容暐。【及俊死，群臣欲立慕容恪，恪辞曰：国有储君，非吾节也。于是立暐】慕容俊和他的儿子无疑是幸运的，无论慕容恪是出于私心考虑，还是对哥哥临终托付的认同，他始终没有对他的侄子做什么。升平四年（360年）正月二十一，慕容俊驾崩，十岁的太子慕容暐顺利继位，以慕容恪为太宰、录尚书，行周公事。而在听说慕容俊去世后，东晋的扯谈专家们觉得又可以北伐中原了，只有桓温能看明白前燕根本动不了，因为慕容恪还在呢。【初，建邺闻俊死，曰中原可图矣。桓温曰：慕容恪尚存，所忧方为大耳】慕容恪用他的大度宽仁和军功威望，成功的安抚震慑住了内外，保证了前燕最高权力的顺利交接，以及往后数年的风平浪静。但是，作为军方总代表的慕容恪总揽朝政，客观上也让鲜卑的贵族阶层，尤其是军功集团迅速腐化，成为了前燕亡国的最主要原因之一。其实从一开始，前燕的政治架构是鲜卑统治阶级和汉人集团共结共享，通俗一点儿就是鲜卑提供硬件，汉人提供软件，双方在互利共生的状态下一起发展壮大，也因此汉人集团在前燕的官僚体系中占比非常之高。比如慕容皝在称燕王的时候，中央班子成员几乎全部是汉人。【以封弈为国相，韩寿为司马，裴开、阳骛、王寓、李洪、杜群、宋该、刘瞻、石琮、皇甫真、阳协、宋晃、平熙、张泓等并为列卿将帅】再比如后来慕容俊继位的时候，辅政团队的七个人里除了慕容恪之外，其余六个也全是汉人。【以封弈为太尉，慕容恪为侍中，阳骛为尚书令，皇甫真为尚书左仆射，张希为尚书右仆射，宋活为中书监，韩恒为中书令】直到后来出现了冉闵杀胡，这个事件也给慕容俊带来了一个非常深刻的提示，就是那句八字真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汉人再好也是需要提防的。于是，慕容俊开始大封鲜卑诸王，一口气封了二十三个，并开始安排鲜卑贵族出任地方大员。而且让刺史等地方长官开始兼将军之号，军政一把抓，这导致鲜卑的军功阶层迅速崛起。但任何事情，过犹不及，慕容俊死后，没有了汉人集团辅助，朝政系于慕容恪一人身上，而他自己又是军功阶层的代言人，本身又厚道宽仁，这就导致前燕的军队系统快速的堕落腐化。其实慕容恪作为带兵打仗的将军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是配享武庙的两晋十六国第一名将。比如慕容恪平时不摆架子，以恩待人，不爱使唤人【恪为将不尚威严，专以恩信御物，务于大略，不以小令劳众】。有士兵犯法的时候，经常私下放掉，然后抓个贼人斩首冒充伏法【军士有犯法，密纵舍之，捕斩贼首以令军】。军营貌似不整松懈，但实际上防御相当严，从来没出过差错【营内不整似可犯，而防御甚严，终无丧败】。我们伟大的总设计师说过，不管是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你甭管人家咋带兵，能打胜仗就行，事实上慕容恪这辈子也没打过败仗。但你要是把这套方法带到了政治上，作为最高领导去指导施政，那完完全全就是另一码事儿了。慕容恪在成为前燕的实际控制人后，他的执政方针就自然而然延续了他在军队的那一套做法。总的来讲，就是非常的宽厚仁义，赏功不罚过。官员朝臣如果出现过失从来不公开罪状，顶多是平级调动职位以示惩戒。【官属朝臣或有过失，不显其状，随宜他叙，不令失伦，唯以此为贬】要说这个操作也不是没有正面效应，慕容恪的好让同志们都不好意思犯错，偶尔犯了小错甚至还会互相责备：你又想让太宰调动你的官职吗？【时人以为大愧，莫敢犯者。或有小过，自相责曰：尔复欲望宰公迁官邪？】所以，前燕的公务员们确实因为慕容恪的宽仁而产生了一定的自驱力和主动性，但也由此导致了两个非常致命的问题。一是，所有人开始将对国家的认同和感恩，转移到了慕容恪个人身上。不敢犯错是因为对慕容恪不好意思，认的是慕容恪这个人，而不是对这个国家心存感恩。再加上慕容恪老好人式的以身作则，也让整个前燕领导阶层陷入了一种好人主义的陷阱。有错不罚，有功大赏，在一个没有惩罚机制的体系里，一切错误和过失都会变得理所应当。二是，整个领导阶层迅速变质腐化，并快速板结，从国家工具变成国家蛀虫。因为没有惩罚机制，官员们开始肆无忌惮的侵吞国家和百姓资产，以饱私囊，并且有钱大家赚，形成了庞大的利益共同体，整个官僚阶层开始快速堕落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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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慕容恪去世的时候，前燕的境况已经是非常触目惊心了，王公贵族大量吞并民户为荫户，导致国家户口急剧减少，国库空虚，财政入不敷出。【燕王公贵戚多占民为荫户，国之户口，少于私家，仓库空竭，用度不足】所谓荫户，就是被鲜卑贵族吞并了土地，转而依附贵族的民户，也称作营户，类似于地主和佃户的关系。当年慕容俊在大量分封鲜卑贵族的时候，因为都是虚封，没有实际封地和食邑供养，而这些人又是军政一把抓，所以他们就用自己手中的权力在当地疯狂吞并普通民户，来达到事实上的封地食邑效果。当国家的户口在鲜卑贵族的侵占下越来越少的时候，剩下的民户就要承担越来越重的徭役和赋税，然后就导致更多的百姓为了逃避徭役赋税，主动去成为贵族的荫户，形成了急速扩大的恶性循环。尚书左仆射悦绾在慕容恪去世后，给慕容暐上了一封奏疏，指出了令人震惊的国家现状：国家政法不立，豪贵恣意妄为，致使百姓户口被吞并殆尽，国库财政只出不进，连官员的俸禄和军队的粮饷都发不出了，官府要靠借贷才能勉强自给。咱现在这情况千万不能让敌国知道，况且这也不是长久之计，应该彻底清理各地荫户，全部归还郡县。【国家政法不立，豪贵恣横，至使民户殚尽，委输无入，吏断常俸，战士绝廪，官贷粟帛以自赡给。既不可闻于邻敌，且非所以为治，宜一切罢断诸荫户，尽还郡县】随后慕容暐安排悦绾处理此事，最后一共清查出来了二十多万户荫户，近百万人口，朝野震惊。但此时的前燕已经积重难返了，悦绾得罪了一大批既得利益者，尤其是军功阶层。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悦绾很快就被怨气最大的慕容评干掉了。【慕容评大不平，寻贼绾，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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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绾被干掉后不久，尚书左丞申绍再次上疏，陈述前燕目前的困境，请求改革，但无人理睬，申绍自己还被外放为常山太守。至此，前燕已经在亡国的路上一去不返了。但慕容恪真的没有感觉吗？他不知道这些问题吗？我想他是清楚的，他可能是想找时机慢慢消化，但万万没想到自己倒下的这么快。人只要倒下，很多事情就会脱离你的掌控。最后慕容恪只能在临终前尽最大的努力推荐自己的弟弟慕容垂来辅政。为啥他要推荐慕容垂呢？因为慕容垂是前燕的第二战神，从十三岁起就带兵打仗，和哥哥慕容恪一样，也是一辈子没打过败仗。所以，能保证这个国家至少不亡的，只有战无不胜的慕容垂了。此时的慕容垂是前燕的南方总负责人，都督西南十州军事、征南大将军、荆州牧，封吴王，镇守鲁阳（河南平顶山）。但你觉得慕容垂没问题，不代表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慕容垂和先皇慕容俊之间有着巨大的矛盾，这在前燕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慕容垂虽然是庶出，但因年纪小且非常勇武，因此一直深受他爹慕容皝的疼爱，这让当时作为太子的慕容俊非常有危机感，与慕容垂的关系一度非常紧张。慕容垂原名叫慕容霸，小时候因为打猎从马背上掉下来磕掉了门牙，后来慕容俊继位后专门给改名为慕容𡙇（同“缺”），明面上是让慕容垂学习效仿先贤郤𡙇，实际上是故意恶心嘲讽他是个有缺陷的残疾。后来慕容俊听说了广为流传的“三羊五眼”的谶语，三羊五眼，也就是缺一只眼，这让慕容俊很不爽，随后又再次给改名为慕容垂。两人关系最紧张的时候，慕容俊甚至都准备干掉慕容垂。慕容垂的妻子段氏是段氏鲜卑的公主，出身高贵，才高性烈，一直都看不上出身低微的慕容俊皇后可足浑氏，因此被可足浑氏一直记恨。后来可足浑氏找机会指使人诬告段氏和典书令高弼行巫蛊之术诅咒皇室，慕容俊知道后觉得这是个将慕容垂牵连进来干掉的好机会，于是下令将段氏和高弼下狱，并拷问是不是受慕容垂指使。结果段氏和高弼不论如何拷打，死活不肯把慕容垂牵扯进来。慕容垂心疼他媳妇，偷偷派人跟段氏说：人生来总归有一死，咱不受这罪了，你就把我招了吧。【段氏及弼志气确然，终无挠辞。掠治日急，垂愍之，私使人谓段氏曰：人生会当一死，何堪楚毒如此，不若引服】他媳妇叹息道：我也不想去死啊，可如果我认了这诬告，上辱没祖宗，下连累王爷您，我死也不能认啊！【段妃叹息道：吾岂爱死者耶，若自诬以恶逆，上辱祖宗，下累于王，固不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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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段氏被活活打死在狱中，慕容垂惊险脱身。段氏死后慕容垂又续弦了段氏的妹妹，但被皇后可足浑氏再次找茬罢黜，并将自己的妹妹许配给了慕容垂，以监控慕容垂的一举一动。由此可见慕容垂与先皇慕容俊以及皇后之间的矛盾是何等的尖锐，他们是绝不敢让慕容垂来辅政慕容俊的小儿子。最终，慕容恪死后，爷爷辈的太傅慕容评（慕容皝少弟）成为了辅政一把手，太后可足浑氏垂帘代政，前燕踏入了最后的末日余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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